4、
小蝶却要引领我进入这个城市,她已经是这个城市的主人了。
吃牛排套餐,吃卡布奇诺,两人肆无忌惮地在阳光底下暴晒着。
快乐是一种传染病。
我的快乐传染给了小蝶,我一厢情愿地认为我能传达给温暖给她,小蝶说得没错,我一直自不量力的认为自己是个拯救者。
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,我能带给我的朋友一点暖意,我很欣慰,这是一种很公平的交易。她为我出钱,我为她带去暖意,不失是一种公正。
生活其实就是一种交换,公平了就开始平衡。
七月,午后的天气,连空气都是令人窒息的,那种炎热是可以杀人的,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烦躁。疯狂快乐之后的沉默将是窒息性的。我们已经开始厌烦这样放纵似的快乐,无法延续。
大自然给你带来燥热,人类就有本事将这样的燥热控制到最小范围,这是人类之幸还是不幸?
我们总想驾驭自然,可是总是螳臂挡车。
于是有了对抗燥热的空调,也有了众人莫名的空调病。
生活就是一种交换。得到什么,就会失去什么;控制什么,就会妥协什么。
小蝶带我去商场,有空调。
上千元的衣服,她眼睛都不眨一下。买来各色的裙子,长的、短的、纱的、布的,似乎只有这样,才能体现出她的价值。她是刷卡消费,卡是别人的,于是我也沾了光,买了上千元的裙子。
“卡是谁的?”我很好奇。
“你认为会是谁的?有些事情不必问得那么清楚。”
我还是撞见了卡的主人。一个穿得很体面的男人,应该是个事业有成的的男人,我无端地觉得这是个在家受妻子管教的男人,他的眼神没有光彩,是一种无奈的妥协,是一种叛逆,是一种忧郁。
我不能接受,好象受辱的是我,我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朋友,小蓍。”
“你好!”男人温情脉脉,我却不敢看他的眼睛,我怕拒绝不了那种忧郁,会使我跌入救助的漩涡中。
这样的三人总是尴尬的,我尽量避免,但我无处可去,我错开他们约会的时间,但还是失误。
我走在楼梯口,听见了小蝶歇斯底里的狂叫。我恐惧,我蜷缩在了墙角,不断有从房间传出东西砸在地板的声音,清脆、响亮。我颤抖着,用双手环绕着自己,这样才会有些许的安全感。
逼仄的楼道,突兀地扶梯,不断冲我压过来的天花板,我无路可逃,还是按了门铃,里面一片狼籍。
我的到来并没有改变什么。
男人趁机而走,不留一句话,背影很潇洒。
“可笑!”小蝶开始冷笑,只剩下冷笑。空气里充满了讽刺的味道,是一种妥协之后的流离。
“你何苦呢?”
“我跟了他整整十年了,他现在告诉我他要娶的是一个局长的女儿,他要结婚了,新娘不会是我,他什么都给不了我,如果继续,我充当的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二奶身份。”
二奶是个不光彩的角色,我觉得脏。
可是我原谅了小蝶,我相信她不脏,比她脏的是这个男人。
“别想了!”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。
从小父母亲吵架,我就害怕,但不会安慰人。曾经母亲被父亲气走,父亲直说我是个木头,不会主动将母亲叫回来,所以我天生不会安慰人,我只适合分析真相,我是蓍草,喜欢占卜。
世界是金钱堆积起来的。小蝶很幽怨。
“钱不是万能的,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。”
你还是这么会自欺欺人,这么自不量力,等你有钱的时候再说这句话吧!
是的,我自欺欺人。
我颓然在一个墙角坐下,只有那里我才能有安全感。冰冷的墙壁,无端地令人心悸,这是一个孤独的时代,无法救赎。
谁不是孤独着的?
也许孤独才是人生的常态,如果人生是一条长河的话,我相信每一滴水都是我们自己的眼泪,来自心灵的、肉体的、痛苦的、悲伤的、快乐的、激动的、孤独的……,汇聚成河,于是我们都是孤独的,充盈在眼泪的孤独里。
5、
女人一旦陷入自己构筑的爱情囚笼,就愚不可及。
越是接近爱情的真相,人就会越沉沦,越悲哀。
爱情是自私的。人一旦变了,爱情的美丽随风而去,残酷的本质马上露出来。
也许爱情一直都是残酷的。
只是陷入爱情的两个人,被所谓的快乐幸福冲昏了头脑,没有看见它,看见它也不以为然,终于来了,山盟海誓变成一场玩笑……这个叫做阿信的男人,小蝶纠缠了十年,身体的心灵的。也许身体痴缠的太久,早就忘却了当初的诺言。他不会说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选择有家世背景的,只剩下对不起。
感情到最后,只剩下“对不起”三个字,就太不堪了,犯的是陈旧软弱的差错。
当爱情被肆无忌惮地挥霍,心又怎么不能碎?即便房子已经留给了她,心碎了,你还会计较什么?太多的理由,太多的借口,放弃是无关乎承诺的。
承诺本是最不可靠的东西,在爱情领域,不过是证明没有把握。
小蝶却因为飘渺的承诺痴缠了自己十年的青春时光。
“我是不是不漂亮了?所以他不要我?是不是?是不是?”小蝶陷入很癫狂的状态。
空洞的眼神,披散的头发,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小蝶了。
也的确不漂亮了,但其实男人的婚姻跟漂亮无关的。我不敢说。
美丽是会褪色的,不光是在等公交车时的灰尘能屏蔽掉你的美,歇斯底里的女人又谈何漂亮二字?美貌更是以时间的流逝来销蚀,渐渐模糊你的青春和美貌,我们无法妥协。
“我已经三十岁了,十年,我等了十年,我从一个小姑娘已经熬成了老大娘了。”
女人的年龄是一根刺,停留在你的喉头,咽不下,吐不出,特别是接近三十的女人,每天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青春的销蚀。
“为何新娘是她,而不是我?他跟他只不过认识才一个月”。
“一种现实。”我每次说话都很简洁。
“我无法给他事业上的帮助,是不是?”小蝶在责怪自己。“我没有家世,没有钱,而且还没有稳定的工作”。
我不说话。
付出真心,得到真心,却是伤得最彻底。这是真理。
而时间对于爱情只是个废物。十年跟一个月甚至于一天都没有任何的区别。
我们都开始沉默。
我开了所有的灯,包括卫生间的,连床头的灯也不放过。开了酒,将音乐放得最大,小蝶开始大哭,她终于找到了极度悲伤的方式。我只是看着她,不说话。
真正的好朋友,并不是有说不完的话,而是在一起,不说话也不感到尴尬。
6、
缘分是什么?福还是祸?
也许缘分是一种宿命。遇上了,就是一场劫难,在劫难逃。
她怀孕了。在这个男人转身而去时。
“你爱他吗?”
“我想跟他结婚,跟他生一大群的孩子,我终于有了我所爱的人的孩子,这是上帝给我的礼物。”
她把孩子看成了爱的延续,小心抚摩着自己的肚子。
“你疯了,别太傻。”我触摸她的头发,柔滑无比,乌黑发亮。
头发的生命有如女人。遇上会打理的人,则是飘逸的、轻灵的,不当,则是干燥、发黄。
“孩子是我的,我的。”眼眸人投射出的竟是杀人般的坚毅。
“别苦了自己,你要为自己下半辈子做考虑。”
“我的,孩子是我的。”
我知道,说再多都是徒劳。
一旦作出了某个决定,女人就是天生好斗的勇士,坚不可摧。
很多事情就是这样,明明是两个根本就不相干的两个人,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,却是造化弄人,拐了弯,有了交集。
见面是在他家。
这是一幢破旧的小楼房,但风景秀丽,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竟然是满园春色。我跟着他走向楼梯,木制的楼板合着我的高根鞋,发出“咯吱,咯吱”的声响,我无端地觉得是《花样年华》的场景。
旗袍邂逅了张曼玉,演绎的是一场视觉盛宴,风情万种。
而我和他,是什么?逼仄的楼道容不得两个人同时上去。跟在这个男人后面,我是谁?
“房间里没有任何结婚过的气息。”
我疑惑不解,等着他做解释。
“咖啡还是茶?”
“不要。”
“怎么?怕我?”
“我被说得心慌,不敢正视他的眼睛。”忘记自己是来谈判的,是要为朋友讨个结果的。
我局促地坐在沙发上,两手放在膝盖,努力保持住谈判的样子。
“你好可爱。”他抓住了我的手。
挣脱不开。
他温柔的气息包围住了我,他吻了我的眼睛,我躲进了他的怀里,温热,宽厚,传达出了令我迷乱的男人气息。
我知道,他是一个令人想留恋的港湾,一切是那么自然。
他的手宽厚,有力,拥住了我。
我希望这一刻时间是停止的。
闪电都可以定格,但很可惜,感觉没法定格。
“你的眼睛很纯净,纯净得想让我缩身跳进去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男人对我的赞赏。
我瞬间被征服。
心里有个声音,一直在提醒我,“不可以,不可以……”我不可以沉沦在这样的温柔乡。
“她怀孕了。”我幽幽地说。
怔住,放手。
沉默,只有沉默。
“叫她把孩子打掉吧!”
“你好残忍,是你的孩子。”
“我已经不爱她了,孩子会是累赘。”
我无话可说。
没了爱,孩子则会成为不负责任的产物。
男人从身上掏出一张卡。
“这里有一万元钱,住院期间你帮我照顾她,好吗?”
空气是沉闷的,流着荒唐的味道,却是那样的真实。
“这里有两千,是你的劳务费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别这样,否则别人会认为我们是在做一场不道德的交易。”
冷笑,我开始冷笑。
人在很多时刻,无法具体表达自己的情感,只有冷笑。
“道德是什么?”我一直很锐利。
“小蓍”,男人凑近我耳旁,“从第一眼看见你,我就被你吸引住了。”
“无耻!”
我夺路而逃。否则我怕自己将会陷入这么卑鄙的温柔中。
一切都是那么突然。
阳光是刺眼的。
男人停留在了班驳的树影下。阳光对他是温柔的,竟是那一身的温柔。
“你忘了拿东西了。”不容置疑将卡塞在我手上。
钱不是万能的,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。
小蝶却铁下了心,将自己和孩子筑成了一道牢固的护城河,无论我做如何的冲杀,始终下马,不得靠近。
她将孩子当成了一种爱。
我能清晰地占卜出她有了孩子以后困苦的命运。
但我的命运呢?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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